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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大学政治学的学脉承继

政治系教授浦薛凤、洪锡麒(后排中)与东陆大学同事合影(1927年)






“学脉”是指一个学科在发展演变过程中所体现出的连续性特征,在波澜壮阔的二十世纪,政治与社会的变迁剧烈而深刻,学科的发展也受时代的影响而与之俱变。中国的社会科学学科在二十世纪发展演变历程中大都经历过学科变更甚至取消、学风转变、再到恢复和发展的过程。在时代的剧变中,有的学科消失了,有的学科虽然在中断后得到恢复和发展,但学科传统和研究的基本范式已彻底消失或者根本转向,不再具有连续性特征。如果学科的发展没有中断,并且其学术取向、治学风格在变迁中得到传承,则我们可将学科发展过程中体现的这种连续性视为“学脉”的延续。而学脉的延续,又往往通过学人的师承(学缘)和学术取向、研究风格的传承(学风)来具体体现的。

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始创于1925年,至今已走过了95年的光辉历程。在这95年中,政治学学科在时代的跌宕中绵延不绝、传承有序,这在20世纪的社会科学发展的诸谱系中,显然难能可贵。95年学科发展五个时期推进(一)学科始创时期从1925年东陆大学开办本科,到全面抗战爆发之前,是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的创始时期。

1925年,东陆大学开办本科,政治学是最早设立的三个文科学科之一。不久,因师资力量有限,政治、经济两系合并为政治经济系。东陆大学文科主任华秀升是政治学学科主要开创人,在他的主持下,东陆大学延聘教授、设计培养制度、制定课程方案,初立政治学学科之规模。在这一时期,华秀升、浦薛凤、洪锡麒、陈复光、严继光、张启贤、邓鸿藩、范师武等知名学者登坛执教,为学科开张立本、奠定基础、为未来的发展树立了风格,渲染了底色。此后,学科脉络一直在艰难中维系不断。对政治思想史和国际政治关系研究的侧重,以及对边疆问题的关注,也自这一时期开始就已形成风气,成为云大政治学的重要取向。(二)学科的初步成熟时期自1937年熊庆来就任云南大学校长,一直到1953年院系调整,是为云大政治学学科的初步成熟时期。这一时期又可以细分为抗战八年与1946-1953年两个阶段。

全面抗战爆发后,云南大学校长熊庆来聘请林同济为政治经济系主任。在林同济的延揽下,朱驭欧、王赣愚来校任教,为政治学教师队伍注入了新生力量。籍抗战时期院校内迁的历史机遇,云大政治学迎来了一批学术造诣深厚而又富于思想的学者:何永佶、司徒尹衡、潘大逵、赵康节、曾炳钧、吕恩来、罗应荣等相继来系任教,加上陈复光、李德家两位教授的兼职聘任和本系毕业生熊锡元的留系服务,云大政治学师资极大增强,学科规模扩大、研究方向也得到全面拓展。随着学科发展的成熟,政治学学科结束了与经济学科合办的历史,于1941年成立政治系,从此一直到院系调整时,政治学学科都保持着独立的机构建制。在这一时期,云大政治系林同济、何永佶和西南联大雷海宗、陈铨等人结成“战国策”派,大力宣扬文化形态史观,成为中国近代政治思想史上的重要思想流派,云大政治学学科呈现出辉煌的景象。

抗战复员之后,内迁学者纷纷东还北返,在系主任朱驭欧的主持下,云大政治学学科依然保持着齐整的师资队伍,延续着抗战时期的荣光。1948年后,随着陈复光、李德家、汤鹤逸、由振群、张启贤、张凤岐等者的加入,加上杨真元、宣炳奎、王志坚等优秀学生留校任教,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形成了以滇籍学者为主体的师资阵容,并进一步强化了关注边疆、服务地方的学科风格。到1953年院系调整之前,云大政治系已达在职教师13名(其中教授6人),每年招生20-50名的规模,下设专业进一步细分为政治理论、行政学、外交学三个方向,根据系主任陈复光的设想,云大政治学学科的未来的方向是建立门类齐整的政治学学科体系。(三)马克思主义政治理论教研时期从1961年政治系成立,到1977年恢复高考招生,是以马克思主义理论教研为主的时期。

1953年院系调整中,云南大学政治、法律两系整体划入西南政法学院,学系撤销,学科发展中辍。但自1950年开始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理论教研工作一直延续下来,1954年还成立了专门的教研机构——政治课教研室。到1961年9月,云南政治学院并入云南大学,成立新的政治系,与政治课教研室合并设置。政治学的行政建制得到恢复,其教研内容则是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专业设置亦是如此。其中,“科学社会主义”专业在相关文件中,也有“政治学”或“马克思主义政治学”之名称。

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理论教研时期,政治系实际包含了今日意义上的政治学、经济学、哲学、法学四个学科。籍此,部分师资和研究力量得以保全,这为1980年代相关学科的恢复和发展提保存了种子。(四)学科恢复与全面发展时期从1978年改革开放到1999年成立公共管理学院政治学系,是为学科的恢复与全面发展时期。

1977年恢复高考,高校教学与研究工作逐渐回归正轨,尤其是邓小平1979年作出政治学、法学、社会学以及世界政治的研究需要“补课”的指示之后,全国高校政治学学科的恢复与重建工作明显加快。自1982年起,杨真元、马啸原先生开始为本科生开设《政治学概论》《西方政治思想史》《经典名著选读》等课程,年已八旬的老云大政治系主任李德家先生老当益壮,再登讲坛,讲授《比较政治制度》课程,政治学专业课程的教学全面恢复。1985年,云大政治系获批政治学理论硕士学位授权,人才培养的层次得以提升。

随着学科的恢复,学科的内部结构也发生着变化。1979年,政治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分离,扩建为经济系;1980年,政治系科学社会主义专业分离,扩建为法律系。两系分立后,政治系形成了以政治学理论、哲学两大专业为主的格局。同时,为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形势,政治系陆续开办了一些应用型专业:1985年起开设政治理论专修班(专科),1986年起开设行政管理专科班(曾改名为行政管理办公自动化专业),1989年起开设公共关系专科,1993年开办工商行政管理专业(本科)和房地产经营管理专业(本科),1999年设立政治学与行政学、国际政治2个本科专业。同时,受云南省委组织部、省民委委托,1984-1999年间,云大政治系开办了数期少数民族干部培训班。这一时期云大政治学学科发展的一大成绩,是在传统的政治学和哲学方向之外,发展了公共管理相关专业,充实了政治学学科的内涵,直到1997年国家发布学科类别和专业目录后,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才分属不同的学科门类。

云大政治学学科的另一支脉——国际问题研究,也随着改革开放而与时俱进。1979年起,施子愉、浦莱、方德昭、左文华等学者调入西南亚研究所,加强了国际关系和国际问题研究的队伍,使该所在中东研究、石油问题研究等方面树立起学界声誉。1996年,云南大学成立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和亚非研究中心,在传统的西南亚研究之外,又发展了南亚、东南亚研究和非洲研究等方向。

这一时期的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的主要成绩是全面发展,而这一时期的全面发展又为为此后的特色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五)学科特色发展时期1999年以来,是云大政治学学科的特色发展时期。

1999年7月,在整合云南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系、云南大学马列部,以及云南政法专科学校马列部的基础上,云南大学成立公共管理学院,下设四个学系,周平教授被任命为政治学系主任。在周平教授带领下,云南大学政治学走上了一条“以区位优势创造学科特色,以学科特色凝聚学科优势,又以学科优势支撑人才培养”的快速发展之路。

2003年,政治学系获得自主设立的“民族政治与公共行政”专业博士学位授权;2005年,获政治学一级学科硕士学位授权;2006年,获“科学社会主义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博士学位授权;2010年,获政治学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权,次年又获批博士后科研流动站。2017年,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被教育部认定为“一流”学科,学科建设迈上新台阶。为更好地推进学科建设,学校成立“边疆治理与地缘政治学科群”,整合相关资源,发展优势特色方向。2019年12月,通过机构调整,国际问题研究方向原有的7个实体机构和4个开放式研究中心并入国际关系研究院,资源配置得到集中,优势进一步凝聚。

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集中资源,坚持特色发展思路,目前已形成“民族政治”“边疆治理”

“地方政府治理”

“地缘政治与周边外交”

“区域国别研究”等优势特色方向,学术品牌效应和竞争力日渐凸显。自2008年参加第二轮学科评估以来,学科综合实力稳居全国前八;从2005年至今,学科累计获得各类国家级重大攻关项目18项,其中2017年以来获得的重大立项11项;2019年8月、2020年4月,郭台辉、周平教授相继在《中国社会科学》发表重要学术论文,标记着云大政治学研究的新高度,学科特区建设成效初显。相关学者提交的多篇咨询报告获党和国家领导人批示,“中华民族共同体”

“边疆治理”等提法被最高决策层采纳,写入国家基本政策文件。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今日的成就,是几代政治学人接力奋斗的结果。在近百年的接力过程中,历经风云变化,云大政治学学脉依然清晰,学风传承代代不绝。学系建制基本连续人才培养源源不断从1925年学科创立到1953年院系调整,政治学的机构建制一直存在:1925—1927年、1941—1953年间,行政建制为政治系,1928—1940年间为政治经济系,1961年恢复政治系建制,至今未曾改变(1989—1999年间更名为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系)。虽然政治系行政建制在1954—1960年间短暂取消,但新设立的政治课教研室在一定程度上履行着原政治系的教研职能。

人才培养方面,除了1966—1972年间短暂中断外,专业人才的培养工作一直持续进行,院系调整前的28年间,云大政治系/政治经济系累计招收学生500余名,毕业学生410余名;1973年恢复招生以来,政治(学)系累计培养各专业、各层次人才逾4400人。

从学科的学缘承继关系看,云大政治学的学脉在代际交替间得到传承。

院系调整之前,浦薛凤、陈复光、林同济、王赣愚、朱驭欧、何永佶、潘大逵、曾炳钧、赵恩钜、汤鹤逸等36名知名学者先后在本系任教,他们培养的学生,有相当一部分在此后数十年间成为云大政治学学科的骨干力量。例如,抗战时期政治系副教授赵康节,是东陆大学文预科第四级(1926级)学生;1949-1950年任政治系副教授的张凤岐是东陆大学政治经济系1930届毕业生;毕生从事民族理论研究、在云大执教50年的熊锡元教授,是政治系1942届毕业生;云大区域国别研究的重要开创人、被誉为西南亚研究所“四老”中的施子愉是云大政治经济系1939届毕业生,浦莱则是1944届毕业生;1980—1990年代云大马列主义教研部负责人曹铎光是政治系1952届毕业生。

而李德家、杨真元两位教师的经历则贯穿了云大政治系从院系调整前到学科恢复后的两段历史。李德家教授1948年来校任教,院系调整前担任过政治系主任,院系调整后调历史系工作,到1980年代恢复政治学学科时,他再登讲坛,开设《比较政治制度》课程,并担任硕士研究生导师。杨真元教授是老云大政治系1949届毕业生,毕业后留系任教,1953年调政治课教研室工作,1961年起一直在政治系任教,1982年率先为本科生开设《政治学概论》,与李德家、马啸原同为政治系首批硕士生导师。

从学科的治学取向看,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较好地继承了学科的传统。

自东陆大学时期开始,在华秀升、浦薛凤、陈复光等前贤的擘画下,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就形成了自己的学术风格和研究取向。概而言之,有三个特点:

一是注重政治思想史,尤其是西方政治思想史的研究。浦薛凤先生可以算作是这一方向的奠基人,在他和华秀升等前辈设计的课程方案中,政治思想史、制度史课程的占比一度高达15%。无论是院系调整前、抑或学科恢复后,政治思想史类课程始终稳定开设。著名政治学者卢锡荣、华秀升、浦薛凤、林同济、何永佶、潘大逵等,都曾教授过西方政治思想史和制度史课程。到20世纪80年代,西方政治思想史、制度史也是云大政治系最早恢复的专业课程。在马啸原先生的主持下,西方政治思想史、制度史的研究,成为20世纪八九十年代云大政治学学科的优势方向,也成为云大政治学走向全国的一张名片。

二是注重国际问题的研究。陈复光先生是云南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方向的开创者,他立足于中俄关系史的研究,扩及整个国际关系。在他的影响下,整个民国时期,云大政治系国际关系、外交史方面的课程占比,维持在9%-23%之间,超过政治思想史、制度史课程的占比。知名学者严继光、张启贤、王赣愚、朱驭欧、李德家、司徒尹衡、赵康节、由振群、张凤岐等,都曾耕耘于这一领域。云南大学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西南亚研究,20世纪90年代兴起的南亚、东南亚研究、非洲研究,都可视作传统研究方向的衍生与发扬。

三是注重对边疆问题的研究。早在东陆大学创立之初,首任校长董泽就上书云南督军唐继尧,建议设立滇边调查部,从事云南、西藏两省自然资源和边境防务的调查,以及缅甸、泰国等周边国家国情的调查研究。云大政治学的早期建设者也对边疆问题保持着高度的关注,20世纪20年代开始,《云南外交史》《边疆问题》等课程长期稳定开设,涌现了一批批既具有前沿知识,又具有本土观照的学者。政治系毕业生张凤岐1935年参加了中英滇缅勘界工作,深入边境地区,作了大量的边疆调研,为维护国家领土权益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支撑。陈复光、张启贤、王赣愚、赵康节、司徒尹衡、熊锡元等诸多前辈,在确立研究方向时,也对边疆和民族问题有特别的注意,他们发表的诸多论文,构成了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学术积淀的主要内容。如今,民族政治学、边疆治理、地缘政治与周边外交是云大政治学的三大优势特色方向,其共同特点,是立足于边疆的特殊地理区位和多民族的结构特征,都在学科发展过程中有效地将区位特色转换为学科发展优势。从这个角度看,今日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的发展方向,确实充分继承了前辈学者的学术关怀。

如上所述,从历史的维度考察,云南大学政治学的学脉是始终连续的,治学风格也在代际承继中得到较好的传承。这是我们优良的学科传统,是宝贵的历史财富,也将继续指引未来学科建设和前进的方向!(段鑫)(本文系云南大学边疆治理与地缘政治学科特别委托项目“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发展史研究”工作成果。云南大学政治学学科95周年纪念专版文图由政府管理学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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